CASE DESCRIPTION
项目名称:广西贵港酒店建筑立面改造
项目类型:酒店
项目地址:广西贵港
设计方:藤麦设计TranDadsionDesign
设计时间:2025年
设计类型:旧房改造
建设状况:建设中
主持设计师:藤麦
设计团队:藤麦,张亮
“做个门头设计。”
业主把需求说得很直接。在他找到我们之前,已经有不少酒店设计公司接过这个任务,也交出过形形色色的门头方案,但没有一张真正被采纳。
建筑有十几层高,立在广西一座普通县城里。正面是一排排窗,一楼是几块常见的落地玻璃。它没有旧到值得被当作历史建筑,也没有新到可以凭材料与工艺取胜。它就是那种每天都从人们眼前经过、却很少被认真看一眼的楼。



更难处理的是它与街道的关系:建筑临街,却退后了三四十米。不远处,自行车、电瓶车来来往往,县城生活热闹而直接。业主希望这里成为一座高端城市度假酒店,而任务书递到我们手上时,却被压缩成了两个字——门头。
我们听完,反而先放下了立面。
真正需要设计的,也许不是建筑被看见的那一秒,而是一个人从街道走向它的整个过程。


这栋建筑的问题,不在于旧,而在于没有性格。
如果沿着既有思路继续做大入口、加雨棚、换玻璃,再赋予立面某种流行的酒店风格,它或许能获得一张更醒目的脸,却很难改变抵达时的感受:车辆依然穿到门前,街道的视线与声音依然直接进入大堂,人还没有安顿下来,就已经被城市的嘈杂围住。
那三四十米的退距,原本很容易被当作停车和车行的余量。但在我们看来,它才是这块场地最珍贵的部分。
它足以容纳一次转换。
从街道到酒店,从快走到慢走,从一眼看尽到逐渐发现。只要这段距离不再只是功能性的空地,酒店就不必依靠一个被放大的门头来证明自己。
于是,设计任务被重新提了出来:如何让一个人离开喧嚣,又如何让一栋普通建筑,在行走中重新获得体量与气势?
门头被推迟了。



我们先做的,是把酒店藏起来
对于一座希望被看见的县城酒店,“藏”听起来有些反常。
但高端度假感并不总来自展示。有时,它恰恰来自不再向街道解释自己。
我们先沿场地边界立起高墙,以质朴的木纹混凝土隔开街道,再在围墙内外种竹。入口没有正对建筑中轴,而是从侧面向内凹入。人经过时,看见的不是一个完整而直白的酒店形象,只是一处可以进入的缺口。
车辆从侧面进入,向左驶入停车场。第二道墙把停车区与内部庭院分开,也避免场内空间在入口处被一眼看穿。客人下车后,不直接抵达大堂,而是重新步行,穿过竹林,再走向建筑。
我们由此放弃了县城酒店最熟悉的一种气派:车辆停在正门前,客人从雨棚下直接进入大堂。
这是一个关键的取舍。最高效的车行到达,不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;最后一段路,被交还给了步行。
建筑也不会在下车时全部出现。它先被墙体遮住,再从竹隙间露出局部,直到人走出竹林,才慢慢展开。所谓度假,不必等到办理入住才开始。车速失效以后,它就已经发生了。



当眼睛贴近水面,建筑才真正出现
竹林之外,是一整片干净的水面。
我们没有在门前叠加复杂的景观,也没有做小桥流水。水面几乎占据了酒店正面,只留一条笔直的步行通道。通道先与建筑正面近似平行,让人从斜侧方向逐渐看见楼体,而不是一进门就被中轴引向大堂。
更重要的是,这条路没有被架在水上。
它慢慢沉了下去。
通道以缓坡逐渐下降,最低处比周围地面低约一米五。成年人行走时的视点大约在一米六左右,因此,当人走到最低处,眼睛恰好贴近水面。



这个高度来自一个熟悉的动作:拍摄建筑和倒影时,人们常会下意识把手机放低,尽量靠近水面。我们没有只把这个动作留给相机,而是把它变成了真实的行走经验。
随着身体下降,水面在视野中变得开阔,建筑则被向上托起。原本普通的十几层楼体,不再只是一段熟悉的县城街景;它借倒影获得了另一种高度,也在人的抬头之间,重新获得了体量感。
水池也不是一只贴着蓝色饰面的泳池。靠近步道的水域较浅,保证安全;中部逐渐加深,让阳光和足够的深度共同生成水的蓝色。毛石片与鹅卵石构成水底,使它更像一片被清理干净的自然水面,而不是一件人工蓝色容器。
人走到最低处,路才开始转弯。
转角被稍稍凹进,一棵枯树立在那里。随后,通道重新抬升,人一点点从接近水面的高度回到地面,最终走向内凹的酒店入口。近岸只放几块自然置石,不再增加其他装饰。
先压低,再释放。建筑尚未进入,空间已经完成了一次呼吸。
同样的逻辑也进入了建筑本身。


一楼通过钢结构向外加建,临街一侧被拉出一个斜向体量。我们没有用大面积玻璃把它重新包装成商业门脸,而是保留实体墙的敦实感,在墙上开出光孔,并以一道弧形入口引人进入。
入口被有意压缩。穿过它,先迎来一条光走廊,再进入开阔的大堂。外立面上的孔洞因此不是孤立的装饰,它们背后对应着真实的通行空间。
这里也借用了路易斯·康关于“服务空间与被服务空间”的思考:过道、楼梯间、电梯厅等服务空间靠近嘈杂的街道,成为一道缓冲;真正需要停留的大堂,则朝向背街一侧更开阔的草坪与景观。墙体隔开的不仅是视线和声音,也让一楼获得了更完整的实体感。
二楼的餐厅,则与一楼做反向旋转。
我们把原有建筑想象成一个可以被切开的整体:切出底部的两层,再让它们分别向相反方向转动约二十度。两个盒子由此形成错位,斜面、悬挑与露台同时出现。二楼不再只是立面上新加的一层皮,而像是从原建筑中生长出来的另一块体量。
到了三楼以上,动作反而停了下来。
客房层保留整齐、重复的窗户序列,只在窗框外围加入轻微的斜向变化。底部两层足够有力量,上部就必须克制。下面的动,需要上面的静来衬托;否则,整栋楼只会重新退回装饰的喧闹。
材料也保持着同样的节制。大面积水泥质感与仿清水混凝土涂层建立朴素的底色,局部红砖和砖红色涂料带来温度;围墙使用木纹混凝土,下沉通道铺以适合户外的天然大理石。景观中则只有水、竹、树和几块石头。



没有一种材料负责独自制造“高级感”。它们只是让光线、倒影和人的行走,成为空间中更明显的部分。
从大堂回望,入口重新缩成一道被压低的口子。水面留在身后,那棵枯树仍守在转角,几块石头停在近岸。
这栋楼并没有获得一张昂贵而陌生的脸。
它只是终于有了一段值得被走近的路。